綠色投資新趨勢 美前副總統戈爾教路
90年代有個環保廣告，叫大家救救病了的地球先生，珍惜資源，保護環境。但地球先生的病情從來沒好轉，相反持續發高燒，愈來愈嚴重。自1997年多國簽訂《京都協議書》，要共同找出解決全球暖化的方案，直至18年後、即2015年各國才共識要在2020年減慢地球溫度上升在2度以下。到時若不達標，地球跟人類可能要面對生死存亡之關頭。
綠色金融在暖化危機到達「水浸眼眉」的時刻，亦開始大熱起來。近兩年各國政府大力推動綠色金融，為大量綠色項目融資外，還一改過去投資只講金錢回報的思維，要回報時更要講環境及社會責任。金融要滲進綠色，被視為未來的投資原則，世銀屬下機構國際金融公司（IFC）曾發表報告，詳列未來15年的潛在綠色投資機遇，總額逾24萬億美元。
當今熟悉這種綠色投資思維的人，包括多年來推動氣候變化及教育、2007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戈爾（Al Gore）。這位美國前副總統卸下公職後，創立投資公司Generation Investment Management，以可持續發展作為投資原則，自2014年至今為投資者帶來16.3%回報。上周戈爾來港出席一個論壇，解構這套投資思維。
綠色金融最矚目的產品之一綠色債券，近兩年發行量出現近倍的增長，新特首林鄭月娥也在上月的施政報告中表示力推綠債，香港智庫組織團結香港基金近日亦發表研究報告，提出香港發展做綠債的樞紐中心。本刊專訪報告負責人、該基金副總幹事黃元山，詳談在可持續思潮下的綠債機遇。
綠色金融（Green Finance）
被視為金融業未來趨勢。由於氣候變化關乎人類生死存亡，而主導人類經濟活動的金融業，不可能再覺得事不關己。不少金融人相信，要改變只求賺錢不顧環境的做法；同時可持續發展必須走向綠色，龐大綠色項目要展開，金融業也要應對這種轉變，綠色金融順勢而生。
戈爾（Al Gore） Profile
蘋果手機董事會成員及美國最大風險基金、
矽谷創投公司KPCB高級合夥人
1993-2001年：美國副總統
2004年：創立投資公司Generation Investment Management推動金融界可持續發展
2006年：創立The Climate Reality Project 專注氣候變化研究及教育
2007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
戈爾︰可持續思維 投資新原則
要找人講可持續發展和投資，戈爾誠然是最佳人選。這位美國前副總統，卸下公職後，全力投入推動氣候變化研究及教育，因而獲得2007年諾貝爾和平獎；同時他有份成立的投資公司Generation Investment Management，以可持續發展作為投資原則，戰績出奇彪炳。按McKnight Foundation的資料，戈爾的公司自2014年9月至今年第三季，為投資者帶來16.3%回報，這比全球股票參考的MSCI環球指數同期累計回報更高，且公司是賺錢與環保二者兼得。12月17日香港的創新專才學會舉辦論壇，主題是從增長到持續的投資，就邀得戈爾任主講嘉賓。
賺錢至上乃病態文化
今年69歲的戈爾講創新，由他當國會參議員的父親提出要興建超級公路說起，到他自己當議員時討論搭建傳輸資訊的高速公路，到今天的互聯網，他指這些創新重塑了世界格局，工業革命令歐美國家富強，互聯網時代則令兩個古老大國中國及印度崛起。科技帶來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世界變得刺激和豐富的同時，也顯得雜亂無章。
投資者如何應對當下世界，從而做出正確決定？戈爾用自己做說明，他15年前創立的投資公司，以可持續發展為投資原則，「當我們談可持續發展，有時是針對環境而言，但環境只是可持續發展的一部分，我對可持續發展的投資或生意模式的定義是，它不會掠奪未來的資源去豐富現在，不會偷取明日的資源去製造今天的泡沫。我們要對下一代人負責。」
講到下一代，戈爾指不少年輕人出來搵工，跟過去的世代不同，他們希望加入創新公司，薪酬可能挺高，但他們還另有訴求，就是相信工作能令世界變得更好。「所以可持續發展這個詞在今天，不僅只是個關鍵詞，它已經成為一條原則。」
這條原則也漸見適用於投資及金融世界，今年1月來自愛爾蘭的Ireland Strategic Investment Fund 宣布停止投資石化及燃煤項目；著名的Rockefeller家族基金更於去年撤去所有石化項目的投資等。戈爾指出：「當我們逐漸不依靠石化燃料，投資者做決定時的挑戰是，要從更大的格局去考慮。」
他稱過去25年金融圈只顧賺錢的思維，產生病態文化，就是整個回報制度是着員工去令客人簽合約，從而騙取對方的錢，「這是不能持續發展的商業文化。」又指可持續發展做投資原則，已是投資圈一股強而有力的新趨勢，這條路卻不易走，「你不能用清單去檢視，但如果你審視一個商業模式、一個團隊等融入可持續發展的想法，你就能夠避開不必要的風險，及看到新機遇。」
投資英國BP及台灣Gogoro
戈爾提到其公司在13年前有投資英國石油公司（BP），因為認為其CEO英明地決定將公司轉型做再生能源，又建立非常良好的公司文化，但後來戈爾公司的分析員發現，BP在阿拉斯加油管、墨西哥灣等連番發生漏油事故，原來該公司在英國良好的安全文化，並沒有隨公司擴張而推廣到外地。最後他當然不再投資這公司，「我們是從可持續的角度集中分析而看到裏面的問題，這些你絕對不會在彭博（Bloomberg）找到。」
他再舉另一個例子，是台灣「綿羊仔」電單車生產商Gogoro，該公司9月完成第三輪融資共3億美元，其中投資者正是戈爾的公司。Gogoro創立於2015年，研發電池交換技術並應用到電單車，「綿羊仔」不再用汽油，換言之可以減少碳排放，至今已銷售了3.4萬架。
戈爾記得他任副總統時，每周早上各部門如情報機關CIA等部門都到白宮進行匯報。一周六天，天天如是，至少一小時，為的是讓領導層掌握國家全局，但許多投資者卻只是選擇性注意，「他們把目光局限在一小段他們關心的價值光譜上。」他再次提醒，投資者需要把不同的價值光譜放入投資分析及考量中，不能只着眼於一點而忽略全局，他指投資者往往忽略四段光譜（見另文）。
被投資者忽略的4段光譜
1.負面的外部影響-如對環境造成的傷害
2.正面的外部影響-如社區得益，因看不到實際回報而常被忽略。
3.對自然資源影響-如泥土及地下水，中國及印度面對地下水污染問題
4.財富分配及渠道-因財富不公分配而引發佔領華爾街
綠色債券 投資新星
不少投資者關心可持續發展的投資產品，而他們亦希望透過投資，表達自己的價值觀。例如一位於非牟利組織工作的蘇先生向記者表示，他對世界的可持續發展特別上心，他3年前買強積金，也挑選標榜綠色的基金，「我是考慮未來的問題，未來的環境將會愈來愈嚴峻，而綠色投資的回報亦會愈來愈高。」其強積金今年有約20%增長，表現一般，他指香港的綠色投資選擇不多，對於投資綠色項目，他並非全盤接收，「視乎所做的項目和有幾透明，例如我不接受用生物燃料，這類項目我就不會投資，若再生能源的話則會考慮。」
中電於今年7月發綠債，為青山發電廠換環保機組。
現時最熱門的綠色投資是綠色債券（下稱綠債），但由於現時外國及香港綠債市場規模尚小，主要接受機構投資者，散戶暫未能入場。近兩年香港幾間藍籌包括領展（00823）、港鐵（00066）、中電（00002）等都推出綠色債券，去年領展發綠債就有4倍超額認購，港鐵則有1.8倍超額認購。
環保與發展缺一不可
綠債是為可持續發展項目融資的專項債券，是近年的綠色投資產品新星，原因是其發行量急劇增加。按聯合國屬下的氣候債券倡議組織（Climate Bonds Initiative）資料，綠債發行量在近兩年幾乎倍增，由420億美元增至去年930億美元（見圖一），預計在綠色思潮下，2017年發行量將會突破1,000億美元。
一直以來香港債巿的普及程度不及股巿，綠債在香港更是不起眼的「小菜」一碟，發行的公司不過五間，但由前特首董建華發起成立的智庫組織團結香港基金，近日發表了研究報告，希望捉緊綠色經濟大趨勢，香港可發展做綠債樞紐中心。
團結香港基金的副總幹事黃元山指香港有條件發展做綠債交易的樞紐中
負責該研究報告、基金的副總幹事黃元山接受本刊專訪時指出，「未來是綠色經濟，你整個金融系統的布置都要改變，要做綠色金融，而綠債是綠色金融內的其中一部分。」他指世界要持續發展，就不能再用過去的模式，即先發展後環保，或者是先破壞後建設，而是要兩者同時兼顧，發展和環保並行，「否則個世界不能持續下去。」
香港做綠債樞紐中心的「本錢」，黃元山指，除了因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也擁有人民幣離岸中心及國際資產管理中心的優勢，還有背靠全球最大的綠債發行國中國。中國去年發行的綠債佔全球約31%，約370億美元，愈八成發行來自私人企業，發展綠色金融是現行國策，因此綠債會有增無減。若綠色債券他日能夠透過債券南向通來港，外國投資者便可來港買內地債券，而內地債券可在香港發行，有利買賣雙方，香港亦受惠。
拓展綠債待政府牽頭
此外，現時全球沒有統一的綠債認證標準，尤其歐洲與中國各自一套，香港可利用高質專業服務的優勢去成立綠債認證機構，「綠債不同一般債券，它要經過一些程序，才可稱為綠債。程序有框架（Framework）、驗證（Verification）及證明（Certification）。」黃元山認為，第一步香港要先發展自己的綠債巿場，這要由政府帶頭，例如就公共建築發綠債，帶動巿場。另一方面，提供誘因鼓勵企業發綠債，例如減省綠債認證成本或稅務優惠，「有發行人跟我分享，認為發綠債可提升公司的社會責任形象，而且在傳統投資者外，亦可擴闊投資者層面，吸引一些可持續性基金的機構投資，這些基金往往不單看金錢回報。」對投資者而言，他指在新世代，除了透過消費、也透過投資表達價值觀。
港鐵發綠債，融資約47億港元。
特首林鄭月娥於上月發表的首份施政報告，其實已提出發展香港做區域綠色金融中心，推動成立綠債認證計劃，並將會在下一個財政年度發綠債，有消息指該綠債為環境局的項目，機管局亦宣布將發綠債。到底香港能否追上綠色金融大潮？
現時香港投資散戶的綠色投資選擇不多。
外國經驗：盧森堡領先全球 創綠債交易所
今月中全球1.5萬名科學家發了一份聯合聲名，指地球遭人類破壞到達崩潰邊緣，再不力挽狂瀾，人類將面對大滅絕。措詞之嚴厲前所未見，猶如最後通牒，因為人類處境已經「水浸眼眉」。自1997年《東京協議書》，各國開始每年聚首一堂商討解決方案，但18年後、即兩年前的巴黎氣候變化大會，簡稱COP21，才得出共識，就是控制5年後、即2020年的上升溫度在2度以下。不達標的話，人類將要面對極大危機。
地球事態嚴重，時間也非常緊迫，要扭轉過去的經濟發展模式，就要以減碳排為目標，實行綠色經濟；金融業也要順勢而走，滲進綠色思維，因而出現綠色金融概念。飽受污染之苦的中國，已將綠色金融定為國家十三五戰略，成為國策，由上而下推展。
金融業面對轉型挑戰
另一個力推綠色金融的國家英國，其央行行長卡尼（Mark Carney）幾乎成為綠色金融發言人。他肯定氣候變化與金融業息息相關，因為不穩定天氣，甚至天災造成的延誤及經濟損失等的風險，金融穩定無可避免亦同受威脅。與此同時，要解決氣候變化問題，人類必須轉型做綠色經濟，推行可持續發展項目，將帶來龐大機遇。據世界銀行組織估計，全球為了轉型做綠色經濟，在2016至2030年間需投入23萬億美元，其中低碳能源將是熱門項目（見表）。
卡尼帶出兩個重要訊息，一是現在做金融都要考慮氣候變化的因素；二是一旦急速轉型到低碳經濟，會影響眼前的經濟，出現「Minsky Moment」（明斯基時刻）。這個來自經濟學家Minsky的理論，是指長期增長後突然下跌的一刻。金融人要面對的挑戰是，必須走向綠色金融的同時，如何減低過程中的陣痛。
環視走在綠色金融最前綫的國家，非盧森堡莫屬，皆因她成立了全球第一間綠債交易所（The Luxembourg Green Exchange，LGX）。盧森堡人口約56萬人，是歐盟中的小國，不過她是歐洲投資銀行、歐洲審計院及法院的基地所在。此外，她亦是歐洲最大的基金註冊地，是全球第二大基金中心，管理資產逾3萬億歐元，僅次於美國。
中國盧森堡展開合作
全球首個綠債交易平台亦在盧森堡。由於歐洲投資銀行設於盧森堡，2007年該銀行發行首隻綠色債券，推動氣候變化項目融資，亦在盧森堡推出，其後其他機構發綠債愈來愈多，尤其是在2014至2016年間，綠債發行急增，由400多億美元增至930億億美元。盧森堡幾年間發展出綠債相應配套，去年成立全球首間綠債交易所，現時逾130隻綠債掛牌，規模達630億歐元，是全球最大綠債交易平台。
盧森堡證券交易所近日更跟中國上海證券交易所合作，雙方同步顯示中歐綠色債券指數。此外，歐盟跟中國對綠債標準不同，但今年11月雙方發布聯合白皮書，共同尋找一致性標準的基礎。值得注意的是，盧森堡同時是歐洲的人民幣離岸中心，中盧兩國在綠債的合作愈緊密的話，香港的綠債機遇，會否變成有遇無機？
除了債券市場，證券巿場也在今月進一步「染綠」。近日聯合國屬下機構可持續證券交易倡議，發出新的綠色行動自願計劃，為全球證券交易所提供綠色四大指引（見圖），作為判斷證券交易所活動的綠色標準以及檢視工具。
綠色金融勢不可擋，全球經濟發展思維正轉往新方向。
綠化證券交易４大指引
推廣綠色產品及服務
有否向本地巿場推出綠色產品及服務、巿場是否容易辨別及接觸到等
加強披露公司環保作為的做法
有否訂立披露指引、提供環保政策及操作的報告等
綠化金融市場
有否訂立評級標準、將環保要求包括在上巿條款中等
增加綠色對話
資料來源：聯合國組織可持續證券交易倡議（SSE）
轉載自《iMONEY智富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