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直擊】福島居民奮鬥六年 重振農產經濟
2011年3月11日的東北大地震,為很多日本人、福島縣帶來生活巨變。
「我有朋友打算舉家移民新西蘭,因為他做過資料搜集,那是最遠離核電廠的國家。」
「我兒子的同學已由東京搬到大阪。」
「與以前的鄰居再見面,都不好意思問他家人的近況。」
「我的電話簿薄了很多很多,我不知道以前的朋友、鄰居去了哪裏,甚至不知道他們是生是死。」
這些都是記者在日本聽到的真實說話。
最接近震央的並非全日本面積第三大的福島縣,而是該縣北面的宮城縣,但由於地震破壞了福島第一核電廠,引發核輻射災害,令福島頓成災難中的「主角」。縣內居民四散,有關核電廠、輻射等資訊滿天飛,甚麼是真,甚麼是假,有時候已無從考證。社會充斥不信任,對政府不信任,對福島的農產品不信任,而這種不信任極可能會持續好一段日子,不只是日本,以至國際間都不易消除。
政府大力宣傳重建進度理想,福島的農產品、水產已在安全食用水平,並藉2020年東京奧運會為福島「打氣」,在縣內舉行棒球項目的比賽。但或許,正如記者從一名當地人口中聽到的,日本政府將資源集中在東京,為了經濟、為了奧運,地方所得到的資源其實不多,而福島居民的想法非常簡單,他們只想生活重回正軌,所以在這6年多間,每一個人都奮力重建自己的生活、重振福島縣的漁農業,這也是他們唯一可做的事。

災區媽媽重拾針線 手製布熊治癒傷痛
一場巨變,有多少家庭天各一方、各散東西,縱使能一家團聚,重建家園所需要的力氣,亦非外人能體會。
福島第一核電廠在1971年建於福島縣,橫跨大熊町和雙葉町,為以農為業的小鎮帶來更多工作機會,可惜,40年後的東日本大地震,也是這所核電廠,將小鎮完全摧毀,「因為核電廠,我們(大熊町居民)得到了,也失去了。」現年70歲的Yoko Shoji在大熊町出生、長大組織家庭、誕下兩名女兒,大女兒也是在大熊町出嫁、居住。核電廠就在她家3.3公里外,大家一直「和平共處」,「大家的生活都依賴核電廠,有95%的工作與它的運作有關係,我們從來沒有懷疑過安全問題,結果原來一切都是謊話。」
Yoko是典型的日本婦女,個子小小,正職是擔起一頭家,副業是編織「手作仔」,閒時與社區的太太們說說生活日常事,有時候走到附近海邊觀賞日落,人生最大的願望是家中各人快樂,在自己的家鄉老死下葬是理所當然的事。

Yoko最初只用針綫縫製「會空熊」,安頓後,她才買入衣車,製作更多款式的熊。

會空熊沒有咀,Yoko說想給別人想像空間,它到底心情如何。
手作布熊告別迷茫
回憶起6年多前的那個下午,地動山搖,但她以為只是一次強烈地震,翌日清晨,她在睡夢中被緊急疏散,除了身上單薄的衣服,手上空無一物。居民被安置在一間工廠內,每個家庭獲發一張藍色軟墊,墊的下方是石屎地,「在軟墊上,我只感到一陣寒冷。」一整天幾乎與世隔絕,靠政府、自衛隊派發的補給品過活,至第三天,她與其他居民才在新聞上得知有核輻射洩漏。
同年4月初,她獲分配到位於會津若松市(會津市)的臨時房屋,距離大熊町約120公里。在臨時房屋住了兩年,政府表明大熊町太近核電廠,居民歸去無期,當時與所有災民一樣,Yoko每一天都是為生存而生活,人生失去方向,心中有重重的失落感,「當時的生活很不真實,因為對未來無法想像,除了每天食飯、飲水、睡覺,你不知道怎樣花掉每一日的時間,每一日都在想,還可以過怎樣的生活。」
或者日本人體內真的有一種特別頑強的基因,大地震帶來的海嘯沖散了無數家庭,沖散了日本人對政府的信任,卻沒有沖散Yoko對未來生活的想像,「我們總不能夠永遠被安置,亦不能完全靠政府的賠償,必須開始一些新的東西,要自己找生活費。」她最拿手的是設計針織品,於是她們4名來自大熊町的太太重新拿起針,運用會津市有400年歷史的特產會津木棉製成的棉布,再製成熊公仔,取名「會空」(Aiku),意指連接天空的會津,並在2012年2月在會津市成立一間小工廠,而所謂的小工廠,看起來更似一間普通民居,而Yoko的新家正正在工廠旁。
產品足迹遠至法國
半年後,她們向政府介紹產品,同時努力開拓銷售渠道,運用社交平台宣傳會空的信息︰我們希望創造一個安全而和平的世界。會津熊至今走遍全國,甚至去到法國巴黎的展覽會,亦曾與化粧品牌合作製出Boxset售賣,但Yoko說,由於傳統會津棉布的產量不多,加上她們的小工廠產量有限,5年來賣出約6,000隻熊,成績已相當不俗。

會空熊已取得官方註冊,可以「大熊町出品」之名出席大小展覽活動及銷售。
在這幾年間,Yoko和家人每年在春秋二祭時,仍會回到大熊町,回到老家望一望,帶點有紀念價值的舊物離開,但每次踏入家門,總是一片凌亂,雜物散落一地,「乘虛而入」的不是賊人,而是野生動物。Yoko每次回鄉仍會穿上保護衣,縱使政府對外宣稱,核電廠範圍內有95%地方,已可以不穿保護衣走動,但她總是在路上見到裝滿核廢料的黑色垃圾膠袋,上面蓋有一大塊綠色帆布,令她不能放心。其實Yoko對政府的信任早已在一夜間蒸發,「我對政府一直的說話完全零信任,我依然懷疑表面看起來很安全的地方,是否真的安全,政府不斷更改清理(核廢料)的時間表,我們永遠不知道,甚麼時候可以完成清理工作。」
對政府失望失信任
無論在東京或走進福島縣,政府官員或平民百姓,作為一個普通日本人的身份,沒有一個人跟記者說,他希望日本有核電廠,作為核心災區的災民,Yoko當然不例外,她語帶怒氣地說︰「如果政府說不安全,就永遠不可以有新的核電廠,所以他們(政府)一直說安全,將會沒有問題,甚至繼續宣揚核電,這完全惹怒了我。」
今年是Yoko在會津市過的第7個冬天,表面上她已重新生活,但談到家鄉和以往的鄰居好友,就知道在她心理上的創傷,永遠不能治癒,「我的電話簿薄了很多很多,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裏,甚至不知道他們是生是死,我們失去的是整個城鎮、整個生活,我失去以往視為理所當然的一切。或者是上天安排我來到會津市,因為我已無地方可以去,就在這裏盡我能力做點事,盡力愛這地方,很大可能我都會在此終老。」

不同造型、大小的會空熊價錢不一,不同款式布料製成的特別版要4,000日圓(約280港元)。
地方政府自救 發展新行業吸年輕人口
在今年311六周年紀念活動上,首相安倍晉三致辭時強調福島重建的「成效」,縣內城鎮正逐步解封等等,惹來他避談核災善後的批評。日本政府在2012年2月成立復興廳,統籌福島的重建工作,其參事官堀內齊表示,福島災民人數正在減少,由最初的47萬人,減少至今年9月的8萬人,現時住在臨時房屋的災民仍有兩萬人。
堀內齊解釋:「因為有些居民仍未知道自己想搬到哪裏,有些則正等待公共房屋的興建。」大部分災民已獲得遷徙至新的固定房屋,包括移平部分高地,將近海的社區搬上去,而計劃興建的3萬個公共房屋單位,現完成了2.7萬個,他預計,明年3月可完成2.9萬個單位,他亦承認,有必要加快重建,同時為居民提供新生活上的協助。
發展新行業吸年輕人口
福島縣的農產品過往在日本國內外都大受歡迎,而且產量豐富,但出現核輻射危機後,漁農業的產量、價格、消費者對產品的信心直線下跌,支援業界重建、嘗試扭轉負面形象外,堀內齊表示,政府正積極開發新行業,例如機械人科技、再生能源等,希望同時能吸引年輕一代到當地,成為新的勞動人口。
自從發生311大地震,每提起福島這個詞,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輻射,而相信在可見的將來都難以改變這種觀感,這片土地上,像永遠蓋上一團烏雲,日本高級旅館飯店「虹夕諾雅」所屬的集團代表星野佳路早前曾建議政府,將福島易名,去除標籤,建議引起不少爭議,堀內齊則說,完全沒有想過這個方案。
中央政府遠水難救近火
人口老化、少子化的問題困擾整個日本,福島縣因為核災,問題更嚴重,政府推出免費醫療的策略,成效都不顯著。根據福島縣政府的數據,縣內的男性人口,在事發後半年,減少了5%,女性人口則減少了近9%,至今未見明顯回升。福島縣生活環境部國際課主任主查庄司滿解釋,其中一個原因是家庭中的媽媽,在核災後帶同子女離開原居地,爸爸則留在縣內工作。

政府找來體操運動員內村航平拍攝宣傳海報,復興廳參事官堀內齊表示,未來數年將在福島縣舉辦多個大型國際運動比賽。
在日本的政府架構中,縣政府的自主有限,主要是執行中央政府的政策策略。311後,重建費用由中央發放,當地也沒有私人機構捐錢給政府用以賑災的文化,加上縣政府過往的稅收因人口老化而相當有限,重建工作艱巨。印象中的日本政府官員,從上而下都會口徑一致,但問到官方以萬億日圓計的重建費用,是否足夠重建有近200萬人口的福島縣,庄司滿與旁邊的官員相視而笑,有點尷尬道︰「日本每一年在不同地方都有災害發生,需要中央政府的支持,我們惟有自己努力。」
蘋果樹下 與「仔女」力活下去
11月的福島縣,滿街都是柿樹,樹上掛滿一個個鮮橙色的柿,在田野、矮房之間特別搶眼,除了柿樹以外,福島在不同季節盛產各種水果,如蘋果、巨峰提子、白桃等,但核災之後,消費者不敢購買,產品滯銷,外國政府對產品有入口禁令,有些農夫已棄田而去,但在福島市經營果園的Yukie Sato,在大地震後只有過一剎那的疑惑,就決心留守,延續自己的夢想。

Yukie視果園為命根,夢想將果園變為水果樂園。
投入所有死守蘋果園
「大地震發生那一年,我40歲,我真是很投入耕種,很想留在福島種下去,因為我深信只有這裏的土地,可以種到品質高的水果,我不相信在其他地方可以做到。」Yukie又是另一個典型的日本女子,深信自己的信念,一心埋首目標努力,相信只要做好自己、做好品質,就可以衝破一切障礙。在大地震發生那一年,她繼續推銷,可以想像得到,銷售額直線下跌,該年的銷售額只有前一年的兩成,要減人工控制開支,但見到現時銷售逐步回升、遊客逐漸回來,她臉上又展現出由衷的笑容。
果園原本是一個高爾夫球練習場,她在9年前購入土地,對未來充滿盼望,但過了3年,就發生大地震,當日她正在照顧園內的梨樹,身上的手機發出警號,剎那間,樹上的鳥群向同一方向飛走,她也感受到強烈震動,震動稍為緩和後,她立即跑到學校,接走當時11歲的么子,「當時沒有意識到會有核輻射洩漏,只想到大地震後,斷水斷電,日常生活已很難過,也不知道將來會點。」為了兩個孫,Yukie的老爺奶奶勸她與兩名兒子離開福島,「但我已投入一切在這片土地,就算賣不出去,都要繼續打理那些果樹,否則之後就不會再長出水果了。」讓她堅持信念留守的另一原因,是她眼見沿岸地區受海嘯摧殘,傷亡慘重,很多人痛失家園,但遠離海邊的福島市沒有傷亡,她自覺是幸運的一群,應該努力生活下去。
尋測試證產品零輻射
不過,現實是不論政府做了多少測試,依然無法挽回消費者的信心,她帶著產品到東京等地參加展銷會,上前給她鼓勵的人有很多,但始終不足以挽救銷售額,於是Yukie參照日本、亞洲以至全球的GAP(Good Agricultural Practices,優良農業規範)認證標準,不斷改良她的種植方法,取得認證,並自掏荷包找到外地第三機構測試,以零輻射為檢驗標準,讓員工也有指引可依,她也可帶住認證去推銷產品,這大概是她在這6年間,唯一可以努力的地方。

果園內單是蘋果已有15種。
訪問時她端來用果園種出的蘋果製成的芭菲,記者們都讚好味道,她聽後笑得特別開心,逐一介紹她是如何種出不同品種的蘋果,「在果園有兩公頃土地是蘋果樹,總共有15種,有些人來到食過,將照片放上社交媒體,因此吸引了不少人專誠來食。」至於每年的產量如何,她認真想一想,搖一搖頭,與過往訪問過的農夫一樣,對產量、銷量這些數字她都沒有實質概念,他們的腦海中,只有茁壯成長的「仔仔女女」,「我的夢想是將產品出口,將果園變成一個主題樂園,遊客來到可享受摘水果,並即時品嘗的樂趣。」

除了研究種植技術,Yukie不時研發外觀吸引的新產品,如圖中的蘋果芭菲,吸引人在社交媒體轉發。
檢測零超標 望挽回消費者信心
在大地震之後,福島縣內多了一個農業總合中心,專門收集縣內種植的農產品,總共分為17類,檢測當中放射性物質的含量,包括銫-134、銫-137及碘-131,農夫不需要付任何費用。不過,對於日本只檢測這3種物質,各界仍有爭議。來到大地震後新建的總合中心,安全農業推進部副部長草野憲二帶記者進入檢驗室,入去之前,職員先用儀器探測記者身上的衣物及雙手,需時逾一分鐘,之後更換指定的室內拖鞋才可入內,「因為放射性物質會留在土地表面5厘米。」見到職員將肉類切碎,裝入膠樽內,然後紀錄重量,確保每個樣本的重量一致,然而以半導體檢測器進行檢測,「肉類、魚類需時2,000秒,蔬果類及其他則要600秒,每日處理超過150個樣本。」

檢驗中心運作了6年多,副部長草野憲二認為,只要野生菇類及海產仍有機會驗出放射性物質,中心也要繼續營運下去。
日本的官方說法是,當局檢測放射性物質的標準較外地高得多,例如奶類產品的標準為每公斤50Bq,歐盟標準為1,000Bq,而根據當局的檢測結果,超標的農產品已跌至近乎零,只有野生蔬果與菇類,以及內陸水域的海產有零星超標樣本,不過,這些數字仍未能挽回消費者的信心,草野憲二雖感無奈,但本是福島人的他也說,以往喜歡上山採野菇,現在已不再隨意走入山林。
港人未驚過 日農產品 港入口冠全球
日本政府預計該國人口在未來30年將大幅下降,與此同時,全球人口將上升,日本的農產品有必要由以往主要對內供應,改為向外尋找出路。根據日本財務省的數據,日本的農林水產出口金額逐年趨增,農林水產省食料產業局輸出促進課課長補佐渡邊浩史指出,日本的農林生產業總生產額在2015年有520億日圓(約36億港元),位列全球第十,但出口金額則只有31億日圓(約2.1億港元),全球排60位,「所以出口增長仍有很大空間。」他說,去年的加工食品佔出口的大多數,例如綠茶、朱古力、清酒等,涉及金額佔整體出口接近三分之一,為2,355億日圓(約16億港元)。

香港是全球入口最多日本農產品的地方,近年受惠於日圓匯率下跌,入口量更是有增無減,按金額計,去年的入口量較次位的美國多43%。311之後,全球有54個國家及地區對東北地區的農產品及海產發出入口禁令,不過,近年已有不同程度的「鬆綁」,例如歐盟下月將重新輸入福島的米至其成員國,而香港相對其他亞洲地區,對日本東北的農產品入口限制較寬鬆。
米飯重生 洗刷福島標籤
在傳統的日本料理中,飯是一日三餐的主要食糧,而福島縣最大產量的農產品正是米,並一直在日本國內獲得高評價,然而,業界本來已要面對年輕農夫不願入行的問題,加上大地震發生後,花了近7年,現時只修復了一半、約4,000公頃米田可重新種米,部分米農遷離福島縣,消費者對福島食材避之則吉,問題雪上加霜,當地米農無法再望天打卦。
重新包裝一改形象
位於相馬市的米農在災後組織起來,為福島米以「天のつぶ 」之名重新包裝,意指從天而來的稻米,農業協同組合會長濱田賢次表示,在大地震發生後,每60公斤稻米的批發價由1.4萬至1.5萬日元(約972至1,041港元),跌至1萬日元(約700港元),市場擔心有輻射問題,「惟有帶同產品、檢驗結果去東京,逐一與客人解釋安全的問題,不停說不停說……」他們又設計了新包裝,白色底、金色字代表了熟飯和禾穗的顏色,米粒較一般日本米略大,每粒約2.05毫米,並生產出清酒、米飯、布甸等副產品,推出全新的廣告、宣傳品等,「我們把重點重新放在米是維持生命的食材,並在各方面推廣,希望抹去負面形象。」消費者的信心非一日可以回來,「盡做」是日本人一貫的作風,至少現在他們將米放在網上售賣,有客人會專誠訂購,「很多人慢慢恢復信心,當然仍有人很憂慮的,希望會改變吧!」
政府則會檢驗每一包批發食米,負責的本宮市產業部農政課農政系長遠藤勝夫表示,雖然在家煮飯的日本人正在減少,但與此同時,超級市場和便利店對米的需求比例正在增加,「他們主要用來製作便當。」
二維碼供追蹤檢驗
遠藤勝夫帶記者參觀檢驗流程,有別於蔬果和肉類要切碎的做法,每袋30公斤、已包裝好的米袋由機器放上儀器,透過光電子等技術,測試袋中稻米的放射性物質含量,並即時在儀器的顯示器展示是否能通過標準,通過標準後,儀器自動在米袋上貼上QR Code(二維碼),零售商及消費者用手機拍下米袋上的QR Code,就可以追查該包米的來源、檢驗細節等,每一年出產的米所用的貼紙顏色不同,以示辨別,但兩公斤、五公斤的零售裝則不會有QR Code可參照,要靠批發商追查後認為沒有問題再分散包裝。

遠藤勝夫有一子一女,女兒在大地震後立志成為護士,現一家人在縣內居住,比起輻射對健康的影響,他更擔心子女將來工作會因來自福島而被歧視。
中心內有4部儀器,每日可檢驗共2,000袋米,遠藤勝夫引述自2012年開始檢測至今的數據,放射性物質含量超出日本政府規定每公斤25Bq限制的米,一直不足2%,又說新加坡及馬來西亞去年進口逾2萬公斤福島米,可見市場對檢測結果有一定信心。
相馬市慘受牽連 漁農賠償不一
行程中最接近核電廠的地方是相馬市,在核電廠北面40多公里,現已完全解封,市民回復生活,也有遊客到訪。相馬市是沿海城市,有山也有田,天然資源豐富,市內超過一半的經濟來源是漁農業。記者從東京中央政府,去到縣政府,再到市政府訪問政府官員,得到的回應愈來愈直白,「除非有另一個很大的災難發生,否則很難挽回福島產品的形象。」相馬市農林水產課課長伊東充幸當然不希望再有災難,但他與漁民、農夫接觸,深知他們的困難,也明白消費者對食物安全更加關心,作為市政府的官員,也只有帶同產品的樣本,連同檢測證明到處派發、推銷,「這地方種得最多的就是米,年產量約8,000噸,而且很多農夫年紀老邁,對重建是很大的挑戰。」
由於是沿海城市,相馬市受災情況頗為嚴重,全市3,100多公頃的農地中,三分之一受海嘯破壞,而全市531艘漁船只剩下150艘,現有352艘,每年1.8萬噸的漁獲減少至只有近2,000噸,「當然可以繼續建船,問題是海中仍有放射性物質,離岸20公里範圍不能捕魚,太多漁船也沒有用。」為了吸引年輕人務農,政府會資助新入行的農夫,但伊東充幸說,最重要是年輕人有心耕種,不應是為資助而來,但農夫和漁民的收入實在相差太遠,「極端例子可相差20倍,農夫每年收入300萬至400萬日元(約20萬至27萬港元),擁有漁船的漁民可有6,000萬至1億日元(約417萬至696萬港元),就算是捕魚工人,收入都比農夫高3、4倍,但因為現在產品形象不好,兩者的收入都拉近了。」
不只是收入不一樣,日本政府對他們的賠償都不一樣,漁民至今仍獲得資助,站在官方的立場,原因是海中的放射性物質難以清除,受感染的農地則已幾乎完全清除,「問到我的個人意見,我認為兩者都應獲得賠償,因為他們同樣受到大眾的負面印象影響,產品難以銷售出去。」相馬市被中央政府列入發展新能源的城市,但居民維持生計是水深火熱的事,伊東充幸也直言,建立科技中心需時,甚至不知要多久,縣內部分地方更是未完成重建,相馬市的未來仍充滿未知數。
港口4月重開 誓不賤賣相馬魚
經相馬市港口運到東京築地的漁獲,以產量計,在日本全國位列首三位,現在當然不能同日而語,因為在大地震發生後,港口停止運作,直至今年4月才正式重開。6年多前的海嘯,正面衝向港口的辦公室,建築物只有兩層高,工作中的職員落荒而逃,在建築物頂部有一個塔,能爬上去的,就能撿回一命,不幸的是,並非所有人趕及到頂樓去,福島縣水產試驗場相馬支場支場長藤田恒雄回想那時的情況,一臉沉重。
到訪港口的前一晚,刮起大風,很多漁船沒有出海,眼見的漁獲並不多,藤田恒雄說,如果全部超過100艘4至6噸的漁船,以及23艘19噸的漁船都有出海,早上將是遍地漁獲。自從出現核危機,日本政府禁止捕捉海產,近年按海域、品種逐步開放,至今仍有10個品種在禁捕名單之上,至於可以捕捉的品種,必須經過多重抽驗,「現在會抽選較大條的魚檢驗,因為牠有可能是在海嘯時已生存在海內,體積小的魚大多是近年出生,而近年檢驗到海洋中的放射性物質已極低。」
等待了6年,很多漁民已轉行,甚至離開了相馬市過新生活,但相比起耕種,從事漁業的收入始終較高,留下來的,特別是年輕人,可能都會選擇加入漁業,而現場所見,無論是魚市場職員或漁民都有不少年輕人。相馬市的海產重投市場,難免引起批發商和消費者的疑慮,但藤田恒雄表示,漁民一致不會大幅降低批發價,因為此舉只會令外界覺得海產的品質有問題,才會如此便宜。
民間自資檢驗食物

漁市場重新運作,但不少漁民早已遷走過新生活。

Co-op自家品牌的副產品按政府規定,不用列明原材料來源,使消費者無從識別。
日本有種社區協作文化,是有由社區主導的日本生活協同組合(Co-op)的形成,最初是二戰後為協助貧窮居民而形成,後來建立起自己的生意,現主要是以自家品牌售賣不同地方產品,消費者可郵購或網購。由於福島縣盛產農產品、水產,日本生活協同組合連合會涉外廣報本部長伊藤治郎表示,福島產品佔所有產品比例很高,難以避免剔除在名單之上,但他說,在政府的檢驗以外,該會額外進行檢驗,「在1987年發生切爾諾貝爾核事故後,已購入檢測儀器測試入口食物,福島核事故後,我們不是測試個別食材,而是按日本人的日常飲食制定一日餐單,包括啤酒、咖啡等,將全部食物一起攪碎檢驗,以一個人每日攝取量會否超標為標準。」但他說,由於沒有刻意將有福島食材的產品分類,所以無從得知現時該縣產品的銷情如何。
轉載自《iMONEY智富雜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