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美債危機有多大？且看中美脫勾有多深

　　美債突破40萬億美元之時，美國財長貝森特先是與東京聯手救日圓，再轉過身來回購救債市，但兩項行動的成效都差強人意，令美債危機再次上升為市場關注焦點。

 

　　但凡此時，美國國內外主流媒體與坊間輿論，無非被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把持：其一是美債就要崩，美國經濟就要倒；其二是剛好相反，認為美債不會崩，美國經濟也不會馬上就倒。第一種觀點建基於美國財政陷入混亂與失控的「常識」，而第二種觀點則建基於金融市場操作的「現實」。

 

美國兒童「殺死債主」的言論，預告了美國對華脱勾。（設計圖片）

 

　　貝森特就是第二種觀念的「官方代言人」。他在面對外界批評其救市失敗時，若無其事地表示：「我不確定所謂的債市動盪究竟在哪裏。」並指出：「美債市場在全球主要債市中表現最佳，與許多發達經濟體相比，美國處於更有利的位置，因為即使面臨巨額預算赤字，經濟仍在增長。」

 

　　其實，美債會崩和不會崩的兩種觀點，都是在「經濟的鳥籠」裏看問題——這個鳥籠目前在技術上是由貝森特統領的美國財政部來管理，但美債危機的更大影響卻早已外溢到籠外，甚至嚴重衝擊了全球政治安全。中美兩個大國的脫勾之爭，就最能說明其在「籠外」造成的巨大風險。

 

從認購美債到殺死債主

 

　　由於美國對華發起的脫勾行動，已經蔓延到包括AI在內的科技、產業、經貿、金融、外交等廣泛領域，使得當前的輿論和公眾認知，更多地聚焦於全球兩個最強大國家的全方位博弈。事實上，哪怕是美債不斷破頂，媒體也甚少討論它對中國經濟及金融市場的影響。

 

　　但「心水清」的讀者應該記得，十多年前的情況並非如此——美國對華極限施壓，並推進全面脫勾的導火線，其實就是始於兩國因美債問題引發的矛盾，並逐漸擴大至其他領域。2008年9月，正值共和黨總統小布殊任期尾聲，華爾街因為雷曼兄弟倒閉及次貸危機爆發，突然遭遇了世紀金融海嘯的衝擊。

 

中美曾攜手抗擊金融海嘯，並在美債問題上合作。（美聯社）

 

　　北京當時積極配合美國救市，非但沒有拋售美債，反而大規模買入。在危機爆發的首月，中國便超過日本成為全球第一大美國國債持有國，持有了5870億美元的美國國債。在危機爆發後的兩年內，中國增持了3500億美元美債，為美國政府緩解財政赤字嚴重、穩定金融市場提供了關鍵的資金。

 

　　2008年底，民主黨人奧巴馬勝選，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黑人總統。他在次年初上任後，提出了中美兩強「G2」共同拯救全球經濟的概念。雖然北京婉拒了這頂高帽，但還是推出了4萬億人民幣刺激經濟計劃。不少中國民眾自然會憧憬，中美兩國會在政治、經濟上相向而行。

 

　　到2013年，中國已經持有了1.3萬億美元美債。然而好景不常，美國廣播公司(ABC)一個電視脫口騷震驚了所有人。當時，ABC深夜脫口騷主持人占美金梅(Jimmy Kimmel)在一個名為「兒童圓桌會(Kids' Table)」的節目中，邀請了四名年約6歲的兒童，請他們模仿大人討論國家大事，藉此諷刺當時美國國會因債務危機導致政府停擺的亂象。

 

奧巴馬任內對北京展開各種施壓，欲迫中方在美債問題上做出更大讓步。（美聯社）

 

　　不料此時出現了令人不安一幕——當占美金梅提問：「美國欠了中國很多債，我們怎麼樣才能還完？」一名男孩思索片刻說：「我們一路朝中國轟過去，把那兒的所有人都殺光！(Shoot cannons all the way over and kill everyone in China.)」

 

　　占美金梅並沒有糾正男孩，反而說這個想法「很有趣」，並引導兒童們繼續討論有關問題。節目瞬間敲醒了中國民眾，筆者記得當時就有不少中國網民指出，這名兒童的「童言無忌」，其實說出了美國政客和公眾的心裏話，看來中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來購買美債，協助美國擺脫經濟困境，反而會被恩將仇報。

 

美債成中美脫勾催化劑

 

　　自此，美債問題成了中美雙方由合作雙贏，走向脫勾斷鏈的催化劑。對於美方來說，在長期推行意識形態衝突的背景下，「中國威脅論」轉化為「中國債務威脅論」，美國媒體和政客不斷在電視上宣稱「中國掌控了美國經濟命脈」。脫口騷男孩「殺死債主」的言論，正是反映出了這種「債務焦慮」之下，美國對華惡意的發酵。

 

　　這種要「殺死債主」的惡意，自然又引起了中方的不安。事實上，當年奧巴馬政府為了救市，大幅舉債並推行量化寬鬆(QE)，導致美元面臨貶值壓力。這就意味著，中方作為美國最大債權國，在美巨額資產的安全性存在隱憂。因此，中國雖然繼續持有大量美債，但已密鑼緊鼓展開資產多元部署。

 

特朗普對華實施全方位極限施壓，令美國主導的全球化進程脫勾斷鏈。（美聯社）

 

　　中國拒絕把所有雞蛋放在美國這一個籃子裏，引來了美方不滿。在奧巴馬任期內，無論是從政治還是軍事手段，甚至是宣稱推出亞洲再平衡戰略對華施壓，其實在很大程度上都是為了迫使中方在債務問題上作出更大讓步。在此期間，美債由原來中美間的「金融投資及合作項目」，變質為全球兩個大國間政治博弈與戰略防禦的核心籌碼。

 

　　雙方戰略互信持續動搖，終於在特朗普首個總統任期內，升級為對華全面脫勾行動。美國鷹派在2018年對華發動突襲式脫勾戰，旨在重操1980年代對日本經濟施壓的舊套路，試圖透過極限施壓，迫使中國在經貿、美債等問題上就範。不料，特朗普踢到了鐵板，中美兩國如今相峙8年，很多合作領域已出現了結構性的斷鏈。

 

　　這場全面博弈的一個結果就是，當年奧巴馬政府試圖給中國戴上一頂G2的高帽，北京婉拒了。然而當今全世界不管支持還是反對，都承認中美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兩個國家。中國持有的美國國債總量，現已大幅降至約6334億美元的歷史低位，從這個角度來說，中國持有美債的多少，也成了反映兩國關係好壞的量化指標。

 

　　中美由美債問題上的合作，走向減持及降風險，因而也呼應了兩國關係由戰略互補，走向深度戒備和激烈競爭。從全球角度來說，美債問題引發中美脫勾，由美國主導的全球化進程結束，中國領導的多極世界格局出現，世界處於變亂交織的狀態。美債危機究竟有多大，取決於這場變局如何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