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暴漲，恐重塑民航格局

　　上周六（2日）凌晨3時，美國精神航空公司（Spirit Airlines，簡稱Spirit）全面停止運營，原因是國際油價暴漲，令原已處於破產保護的該公司，難以靠低成本模式維持正常運作。這是美國和以色列攻擊伊朗、導致國際油價暴漲後，第一間知名大型企業倒閉，因此這一事件給國際航空業帶來巨大衝擊，也會間接影響所有民航乘客，特別是個人短期度假和家庭集體出遊的乘客。美國有很多大學生乘搭Spirit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春假之旅 (Spring Break)」或成年後首次前往賭城拉斯維加斯，而不少家庭也是乘搭Spirit，帶孩子到佛羅里達州的奧蘭多，暢遊迪士尼世界。如今Spirit停運，恐怕會勾起很多人難忘的記憶。

油價不落，難見滿血復活

　　已有34年歷史的Spirit曾經是美國廉價航空公司的標竿，2023年位列北美第七大航空公司，但近年經營遇到勞工成本上升和燃料價格上漲的困難，因為該公司的運營模式是僅提供乘客必需的服務，嚴格控制成本，以維持「超低價」機票。在美國國內或從美國城市往返中南美洲、加勒比海地區度假地，機票多數會在100美元至120美元範圍，很多時候還有美國國內城市間的特惠機票，低至38美元一張，與吃一頓午飯的開支差不多。Spirit的成功經驗在美國被高度重視、廣泛採用，客觀上促進了美國廉航行業的蓬勃發展，為消費者提供了較多選擇。

精神航空有34年歷史，在2023年位列北美第七大航企。(AP)

　　時至今日，廉航已經是民航領域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各大航空市場都有自己區域的廉航。但高企的油價令這類低成本公司面臨生死存亡的挑戰，因為燃料支出在其總成本中佔比達25%左右，加收燃油附加費會令票價上升的比例過於明顯，導致主要客戶群望而生畏，選擇其他方式出行。因此，只要油價仍維持在較高水平，廉航就不會有好日子過。

　　與其處境不同的是美國聯合航空公司、達美航空公司、大陸航空公司、美利堅航空公司等傳統大型航空企業。她們普遍擁有跨大西洋或跨太平洋的長途航線，而且其重要收入來源是頭等艙或商務艙機票。乘搭頭等艙或商務艙的乘客很多是因公出差，另一些則是非常富有，因此他們並不在意多付幾十美元的燃油附加費，航空公司也不太擔心提高票價會嚇走這部分乘客。但運營成本上升同樣會影響她們的盈利水平，若遇到經濟不景氣或疫情蔓延，這類大公司也會出現巨額虧損。由於航空業涉及旅遊、物流、交通、餐飲、零售等很多行業，因此各國政府都高度重視航空業的健康狀況，及時出手支援（新冠疫情期間各地政府都斥資支援航空公司）。

高企的油價令以低成本運營的廉航面臨重大挑戰 (AP)

　　英國政府部門最近又向航空業者提供「救生圈」，允許航空公司將同一條航線上的航班縮減或合併，同時保留她們原有的航權，以便在情況好轉時能迅速恢復運力，實現滿血復活。由於一些大企業削減了員工的旅行開支，導致部分航班乘客很少，航空公司飛一班賠一班，飛的班次愈多虧損愈多。按規矩，如果某航空公司經常停飛某條航線，政府部門有權收回該公司這條線的航權，將其分配給另一家公司。為保住辛苦爭來的航權，缺少乘客的航空公司只能靠降低票價吸客，虧本維持該航線的運作。有了政府的「救生圈」，航空公司在不擔心丟失航權的情況下，可以作出適當調整。

　　據英媒報道，英國航空公司(British Airways)在倫敦與法蘭克福之間每天至少有15個往返直飛航班，德國漢莎航空公司(Lufthansa)也有十幾個航班。這兩個城市都是國際金融中心，商務客佔比很高，而且客源穩定，因此一直是英航最賺錢的航線之一，但近期遇到了乘客銳減的情況。得到政府「救生圈」的扶持，英航可以將上午的幾個航班整合，從而盡量填滿座位，減少支付機場起降費，同時適當調整航班時間，下午也同樣處理，最終節省大量支出。對乘搭這些航班的乘客來說，雖然選擇少了一點，但影響並不是特別嚴重。從政府的角度來看，此舉能避免航空公司倒閉，避免增加失業，同時也可以保證乘客有航班可搭，因此是比較實際的「救企業」方案。媒體報道還指出，其他國家的政府也採取了類似措施，幫助航空企業穩住客源，爭取熬過這段艱苦的日子，其中包括中國民航當局。

有政府的扶持，英航得以整合航班節省支出。(AP)

廉航倒閉，不利分層競爭

　　這類措施可以幫到傳統大型航空公司，但對廉航則幫不上忙，因為廉航最能滿足某些客戶的需求。乘客分屬不同層級，有不同的要求，選擇愈多，對乘客愈有利。如果只有幾家可選，有可能形成某種程度上的市場壟斷，並阻礙競爭帶來的創新。一旦有公司倒閉，其競爭對手會有擴大市場份額的機會，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歷史上也有先例。

　　2008年受多種因素影響，也曾出現過一陣國際油價狂漲，翻查數據，最瘋狂時曾到過每桶147美元。在3月底到4月初的一周時間內，有三家美國廉航倒閉，分別是阿羅哈航空(Aloha Airlines)、ATA航空公司(ATA Airlines)和Skybus航空公司(Skybus Airlines)。當時另一家廉航捷藍(JetBlue)乘機增加了十多條新航線，拓展服務，壯大了自己。但對乘客來說，則是缺少了可挑選、可比價的航空公司，日後即使票價上漲也只能「硬吞」照買。

捷藍航空在2022年欲收購精神航空，但交易遭美國法院禁止。(AP)

　　有時政府部門或司法機構的干預，成了改變企業命運的決定因素。2022年，邊疆航空公司(Frontier Airlines)打算收購Spirit，但被出價更高的捷藍中途截胡。如果當時兩家市場份額最大的廉航合併成一家，原來彼此競爭的航線將會做內部調整，勢必減少航班，然後根據供求關係的新情況提高票價，屆時乘客將無法對新公司施壓，票價恐怕會有升無降。多個州政府與拜登政府的司法部反壟斷部門配合，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法官從反壟斷立場出發，阻止這宗交易，保護乘客利益。經過長期審理，美國法院在2023年10月裁定禁止這項交易。從表面看，這是有利於乘客利益的結果，但實際上卻適得其反。

　　Spirit當時需要被另一家公司收購，以幫她償還貸款，減輕負債，維持運營。但法官禁止捷藍收購Spirit之後，得不到注資的Spirit唯有申請破產保護令。經過兩年的努力，Spirit經歷公司重組之後，原有可能在今年夏天脫離破產保護，走上康復之路，但與債權人的協議因伊朗戰事而成為一紙空文，因為燃油價格上漲導致其未來運營收入大跌，這是無法避免的。在向特朗普政府求助後，Spirit未能在限期之內得到政府的5億美元緊急救助（政府要求，假如拯救行動失敗，Spirit最終倒閉，拍賣資產所得要優先償還政府貸款。Spirit的其他債權人不接受政府的要求，於是政府不提供緊急救助），最終只好結業停飛，導致一萬五千名員工面臨失業。

Spirit未能在限期內得到政府的緊急救助，最終結業停飛。(AP)

　　由於海灣戰爭尚無平息跡象，霍爾木茲海峽運油航道仍未開通，未來國際油價肯定會繼續大幅波動、居高不下，因此航空業整體復甦遙遙無期，甚至可能還會有其他廉航倒閉。傳統大公司的小量航線可能因競爭減少而受惠，但整體運營環境不會轉好。媒體披露的行業最新統計數字顯示，5月份全球航空業預計減少載客量200萬，當中應該包括原本由Spirit承載的運量。如果特朗普不能盡快結束戰事，打破海灣的僵局，高油價會壓垮更多廉航，改變業內的競爭生態，客觀上重塑民航格局。這可能關係到每個人，今年內要出國旅行的人都要面對不斷漲價的機票，有媒體報道稱，自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開戰以來，票價已經上漲了五次，即將見到第六次。真希望這是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