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消失的照片

　　早陣子遊波蘭的猶太集中營，碰到不少德國遊客，我一直想，作為德國人，看到自己的民族曾經如此兇殘，究竟會是甚麼樣的感覺？

　　這天來到越南胡志明市的戰爭博物館，很多訪客都是美國人，有些還帶著年幼的孩子，在那些恐怖照片面前，我又想，一個美國人站在這段歷史面前會是甚麼樣的感覺？

　　導遊說，這個博物館從前有另一個名字，打正招牌叫「美軍罪行展示館」。這些年越南跟美國的關係好了，才應美國人的要求，改了一個中性的名字。

　　從前，博物館還有導賞員領著‵遊客一張一張照片的講解，後來美國人投訴，說這樣太吵，反正有文字解說，自己看好了，何必拿大聲公大肆宣揚，結果這些年連講解都不允許了。

　　導遊帶客人遊越十多年了，這博物館已遊過無數次，但近年發現，有一些相片消失了，譬如一張是幾個美軍排排企踩著幾個越共的頭顱、旁邊躺著幾具無頭屍體的照片，沒有了。還有一張是幾個越軍被鐵鈎勾在半空曝屍、眼珠碌了出來的照片，都沒有了。因為相片太恐怖，所以記憶深刻，忽然消失，更礙眼。

　　這些年隨著越南與美國握手言和，有些照片已從博物館的歷史紀錄中被抹掉。竄改歷史，原來不獨是日本人的專利，偉大的世界警察美國，一樣想方設法掩蓋污漬。